讲阅读方法的书或者文章很多,分享自己阅读体验的内容也不少,但少有人讲如何享受阅读。

在很多喜欢阅读的人看来,这可能并不是一个问题。他们可能从小就养成了阅读的习惯,或者偶然发现自己对阅读情有独钟,享受阅读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仅仅分享自己享受阅读的状态,很难对别人有所帮助。

对其余想把阅读培养成兴趣的人来说,享受阅读成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门槛。尤其是小时候很少看课外书,又对教科书产生反感的人,即使后来遇到一些很喜欢的书,但也很难将阅读培养成兴趣。

有些想过该问题的人,可能会简单提上几点,比如:

  1. 找自己喜欢看的书,而不是优秀(无论按什么标准)的书。
  2. 尽量不要功利地阅读,而要享受过程。
  3. 多看,慢慢就会越来越喜欢,并且形成习惯。

但实际一操作就会发现看起来简单连贯的几步,隐藏着难以逾越的鸿沟,自己卡在一边动弹不得。比如喜欢看的书类型非常单一,看多了会感觉乏味,却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品。或者没办法不功利地阅读,总想着自己能从书中得到什么。或者总盯着阅读进度,希望快点看完。等等。

我想这些并不是没办法解决的。根据我个人有限的经验,我发现享受阅读的核心是一个字:慢。

不是说看得慢就可以享受阅读了,慢是结果,而不是目标或者方法。

一个人在整个阅读经历中,可能会跨越三个阶段:慢——快——再慢。开始慢是因为阅读能力太差,不得不慢。等熟练后,阅读速度就加快了,看某些通俗的书甚至可以一目十行。有人认为达到这种境界就足以享受阅读了,但实际上这只是一个不稳定的中间阶段。这个阶段的问题在于过于依赖特定类型并且通俗易懂的书,也只能享受这部分书。如果能一直享受,倒也没问题,但实际上一段时间之后往往会感觉这类书很乏味,试图看其他书时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既慢又无法享受。

很多人无法忘怀快速阅读那种淋漓尽致的感觉,总想将这种感觉扩散到更多书上,却不断碰壁。其实这里涉及一个重要的误区:阅读的快感是不可持续的,享受阅读不能依赖快感。一个人经历到某个阶段后,会意识到曾经沉迷的阅读快感,是非常浅显和狭隘的,那种快感是无法支撑自己将阅读作为终身的兴趣的。要想享受阅读,需要体会到书的美感,这种美感不能靠一目十行,而要靠一字一句慢慢品味。

于是他的阅读速度会再度慢下来。但他看的书就完全不同了,他不会用很慢的速度阅读曾经快速阅读的书,就像一个鉴赏家不会仔细欣赏粗制滥造的工艺品。他会去寻找值得自己放慢速度阅读的书。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点,也是很多人都无法跨越的门槛。

所以享受阅读的关键就是怎么从快速阅读一部分书转变成慢速阅读更多书,也就是从快到慢。但即使知道了这个道理,实践起来依然困难。习惯已经养成,想法已经固化,要想改变谈何容易。不过还是有一些方法的。

首先,接触更多类型的书,不要被之前的喜好所局限。有人可能说我只喜欢看小说,其他书根本看不进去。但当这个“看”从快转变成慢,性质就有所不同了,很可能自己会喜欢上不同类型的书。而且这种切换会让自己更容易打破之前的阅读习惯,简单说就是更容易让自己把速度降下来。

这时会遇到一个问题,速度确实慢下来了(不然消化不了),但无法享受,甚至味同嚼蜡。如果随意更换书籍,那很可能结果是一样的,或者幸运地找到了几本喜欢的书,之后又陷入困境。速度下降不是目的,而是结果。目的是更好地品味书中的每一句话,可以感受,也可以思考。如果看完一句话后,既没有丰富的感受,又没有想思考的内容,那自然会继续看下去,速度也很难慢下来。

其次,要让自己在阅读过程中细致地感受或者思考书中的语句。并不是每本书中的语句都可以被细致地感受或者思考。如果自己看的过程中发现语句淡而无味或者没有深度,那么就需要换成更优秀的书。如果发现自己一句话反复看多遍也理解不了,那就需要换成更浅显的书。直到换成自己可以细致感受或者思考其中语句的书。

如果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书,那么需要开始养成一个习惯,就是多作笔记。如果自己感受或者思考到了什么,最好将其记录下来,这样一方面会让自己感受到成就感(取代之前的快感),另一方面也有实用价值。

这个过程可能依然不够享受(比如只能较好地感受或者思考一小部分内容,而且很难将其组织成语言记录下来),可能和之前的阅读快感相去甚远。如果自己之前养成了计算看过多少本书之类习惯,那慢读的过程可能堪比煎熬(如果还需要一个衡量标准,那可以换成阅读时间或者笔记字数等等)。但只要不中途放弃,距离享受阅读就不远了。

最后,经历了也许较长的阅读方式转变过程后,阅读就蜕变成另一件事情了,也就成为了自己的兴趣。但就和其他兴趣一样,需要呵护。不过到此为止阅读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为其保留相对充裕的时间精力即可。

兴趣容易被功利因素影响,这是需要特别注意的。比如自己喜欢看一本书,但因为另一本书更“有用”或者更“优秀”,而自己时间精力有限,就转而看另一本,即使并不能很好地享受阅读过程。这样的做法不仅得不偿失,而且对兴趣的负面影响是难以估量和弥补的。这世界“有用”或者“优秀”的书不计其数,而一个人的时间精力十分有限,终其一生也只能看一小部分。如果把来之不易的阅读兴趣毁掉,那能享受到的书就少之又少了。当自己确实需要因为实用目的阅读时,要把它与享受过程的阅读分开,它们虽然都是阅读,却大相径庭,并不能看作同一件事,更不能互相取代。

这些心得也是我从自己的经历中总结的。和很多人一样,我小时候也没有养成阅读的兴趣或者习惯,不再上学后才发现一些很喜欢看的书,同时想把阅读培养成兴趣。但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走弯路,数次把还很微弱的兴趣火苗浇灭,一阵之后又重新点燃。

现在继续阅读的人并不多,而其中很多人正处于“慢——快——再慢”中并不稳定的第二阶段,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将精力转向层出不穷的其他刺激,这是非常可惜的。至于处于第一阶段的人,如果想把阅读培养成兴趣,也未尝不可,甚至可以直接跳过第二阶段的弯路,只是会面临更多挑战。